梦游的希子

不定时产粮

【原创】此去经年(魄魄同文)

   ★   1~3章 主页见。

   ★    文采浅陋,如有常识问题,望指出~
 

四章    无忧之死
  
  洛阳城,甜府,无忧阁。
  
  今日,先生着了一套黑白长衫,走出院门,便唤丫鬟。
  “小云。”
  不久,一个小丫鬟便小步的跑将过来,“先生。”
  “夫人如何?”
  “回先生,夫人她……还是不愿搬回无忧阁,这可如何是好?”,小丫鬟紧张的叙述着,夫人倔强,这次竟与先生置气起来,生下小姐许久,仍不愿搬回无忧阁,怕是伤心了。
  “无事,随她的意吧。小姐呢?”,先生摆弄衣袖上褶皱的部分,毫不在意的样子。
  “小姐唤作忘忧,甜忘忧,长得很俊,也很可爱。”,小云兴奋的说着,全然不见先生愈加冷淡的脸面。
  “忘忧?甚好。今日我要出城,便不回府了,府内事由,一切交与钱管家打理。”
  “今日是无忧小姐的祭日,先生,小云也想去。”
  小云是当年酒无忧在街上救下的孩子,自从无忧去世,便一直跟着甜先生,勤快懂事,先生待她就同女儿一般,现下也不过豆蔻年华。每年今日,先生都会出城祭拜无忧小姐,却从不肯让她跟随。
  “小云,无忧小姐看到你会伤心的,你要乖。我不在的这几日,夫人还有无忧阁便交予你了。”
  说完,先生拂袖而去,不再回头。
  小云知道,先生心里,无忧小姐始终存在,不曾离去,无忧小姐的死,是一场意外,从不是先生的错,却让先生痛苦了一辈子。
  
  洛阳城外,敬亭山。
  
  先生撑着一根长长的木棍,一步一步的终是爬上了山顶,那里,立着一座简单的坟墓,葬着她此生最爱的女人——酒无忧。
  墓碑上蒙满了长年累月的灰尘,坟堆上长满了参差不齐的杂草,即使每一年他都会打扫,仍旧抵不过岁月的摧残。
  “无忧,我又来看你了。”
  先生坐下,静静的看着墓碑上深深浅浅刻着的酒无忧三个字,深情的抚摸着,每摸一画,便心痛一分。没有落款,他不愿让自己被世人看见,不愿让自己看见,更不愿让无忧看见,杀她的仇人竟是亲手埋葬她的人,多讽刺,在黄泉路上的无忧,看见怕是会恨死先生了。
  
       “无忧,这么多年,你可原谅我?”
  如何原谅,天人永隔,永不相见。
  
  洛阳城,甜府。
  
  “甜南衣,纳命来!”
  一众刺客从房顶穿梭而来,个个蒙面,手持长刀,一声声催命狠厉。为首的是一个稍有些胖的中年男子,在先生毫无察觉下,竟刀刀要命。先生夜里散步,未带一刀一枪,现下被打的很是被动。歹徒太多,即刻便包围了先生,先生走投无路,只得在府内护卫发现之前,尽量躲避,拖延时间,可赤手空拳终究难敌刀剑无眼,刺客来势汹汹,并未丝毫留手,不多时,先生手臂上便见了血,刀口很深,皮开肉绽,很快血液浸透了半边衣裳,仍在往下滴着。
  
  “住手!”
  一道狠厉之声破空而来,来人一身素绿长衫,发上插着一根普通无华的木簪子,不是酒无忧又是谁。可是酒无忧却没有站在先生旁边,而是奔去刺客面前。
  “爹,你答应过我,不杀甜南衣的!”,酒无忧一把拦住刺客头目,以身体挡住刺将出去的刀,眼中急切求饶之色,令人心生怜意。
  “女儿,你莫傻了,那厮,是我们的仇人,他杀了我们万千兄弟,你又叫爹如何放过他!”,中年男子停住手中的刀,却不愿退将出去,眼神狠厉,望着甜南衣的眼里,鲜红欲滴。
  “爹爹,可是女儿欢喜他,他死了,女儿也不会独活!”
  “无忧,你怎能爱上仇人,你这是大逆不道啊!”
  “爹爹,我求求你,你放过他,好不好?”说将,无忧哭了,跪在父亲面前,可怜又可悲。
  “无忧啊,你会后悔的,这厮,是铁石心肠的人,你以为她还会放过你吗?”
  “爹爹,你快走,莫担心我,你快走!你快走!”
  
  “酒无忧!”
  眼前的这一切,究竟是何情况,先生早已不甚惊恐。眼前的女子,那个他深爱的女子,那个说要与他结婚生子的酒无忧,竟是土匪的女儿!原来这一切的一切,都是她精心布置的一场骗局,为了接近自己,达到报仇的目的,不惜牺牲自己的身子,待自己松懈麻木的时候,好夺了他的命!多么可怕的女人,枉自己自称聪明一世,竟会差一点败在一个女人的手里。
  先生的怒气,充斥于整个甜府大院。此时,甜府的护卫也聚集完毕,刺客的复仇彻底宣告失败。可先生眼里,只有站在敌营的酒无忧一人,手臂上的伤早已麻木,如何抵得过心上开的口子。
  “南衣,你放过我爹爹,放过他好不好?”,看到对方打手众多,无忧彻底慌了,眼泪肆虐。
  “住口,酒无忧,你竟然还有脸面求我?”
  戛然而止,先生的心跳与呼吸戛然而止。
  “好大的一出戏,你竟然骗了我甚久,酒无忧,你莫不是要杀我?”,先生站在那里,却好似隔着不可翻越的世纪鸿沟,眼里淬血,杀意已起。
  “南衣,没有!我亲近你,是想救你的,真的,你要相信我!爹爹他无意的,求求你,放过他!”,酒无忧一边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刺客,一边面对先生诉说着衷情,然而,黑夜里,先生早就看不清她眼里的是真心还是假意了。
  “住口,休要再唤我南衣,今日,我就要将你们,碎尸于此,来人,将我的枪纳来!”,边说边伸手朝护卫一摆,护卫得令立马将一把枪递于甜南衣手中,退至一侧,等候命令。
  “南衣……”
  “我说过了,不要唤我南衣!”
  “先生,这段时间,无忧心属于先生,不曾逾距,为了救先生,与爹爹一刀两断,也不曾后悔,如今,先生这般误会我,无忧很是心痛!”
  “酒无忧,莫要再作戏!我甜南衣被你骗了一次足矣,绝不会被你骗第二次!”,说罢,先生缓缓举起手中的枪,决绝的上了膛,子弹蓄势待发。
  无忧望着对着她的枪口,将身后的父亲护得更紧。
  “爹爹,等下我抢过他手上的枪之后,你们趁乱先走。”
  “无忧啊,我们逃不了了,他会将我们都灭口的!”,望着眼前如此傻的女儿,酒无邪悔意渐起。这趟如若他不来,仇虽报不了,但起码可以保得无忧一世无虞,现下,也只能一同命丧黄泉了。
  “不会的,爹爹,南衣他心里有我,无忧不会死的,也不会让你们死的!”
  “酒无忧,休要以为我不敢杀你,念你过去待我不错,我可以留你一条命,只要你交出身后的刺客!”,先生已然让步,论以前的他,杀伐果决,岂会因为一介女子,便随意改变心意。可能他心里在祈求,无忧,你若懂我,莫要逼我,如若此时你选择站在我身侧,我便不计前嫌。
  “先生,你懂无忧的,无忧不会弃爹爹不顾。”,然后转头小声对酒无邪说,“快跑!”,说将,她只身奔向先生,用整个身子堵住枪口,她知道,南衣心软。
  
  “嘭!”
  
  凌冽的枪声撕裂寂静的黑夜长空,酒无忧应声缓缓倒地,胸口是子弹穿膛而过留下的灼烧弹孔,鲜红的血液很快由伤口浸染开来,如同花一般,极致绽放。
  先生举着枪的手瑟瑟发抖,眼里满是不可思议,他做了什么?他竟真的开枪了?这个女人,竟公然挑衅他的底线,竟会大胆到如此地步,酒无忧,莫不是你故意的?手不禁一软,枪从手中滑落,看着自己抖动的双手,他竟笑了,森然可怖。先生没有发令,护卫们不敢动,酒无邪望着躺在地上口吐鲜血的女儿,崩溃倒地,想上前,却被同行刺客抬着趁乱逃走了。护卫们虽看到刺客逃走,也只是互相望了一眼,并未有所动作。此时的先生,比任何时候都可怕,他肯定知晓刺客已然逃离的事却没出令,想必是有意放过。了解先生意图以后,护卫纷纷退将出去,一时,整个甜府大院,只剩先生与倒在地上的酒无忧二人。
  
  先生知道,凭他的枪法之准,现下,无忧怕是必死无疑了。他心痛欲裂,这个女人,在他的心口划了长长的一刀之后,便又要狠心离他而去了吗?
  “南衣……”
  无忧虚弱的声音仿若棉絮,穿过耳朵时痒痒的。
  “无忧,无忧……”,先生一个踉跄,跪倒在无忧身前,一把将无忧从深秋冰冷的地上抱起,紧紧的,似要揉碎于身体里。
  “南衣,无忧终究是猜错了……”,话未说完,一口鲜血喷将出来,先生的纱衣染上红色,如同画卷,凄美绝伦。
  先生不发一言,喉咙仿若有万千重,压得他喘不过气,又似被人掐住一般,晦涩难耐。望着无忧的眼睛,却再也寻不到那救命的唯一的光,先生的心里,往后再无盔甲,变得不堪一击。
  “先生,纵使无忧是你的敌人,你又如何下得去手?”,无忧伸手,想要碰触先生的面容,却只摸到他右眼眼底那若隐若现的泪痣,爹爹说过,凡是眼底有痣的,大抵都是薄情寡义的主,她曾不信,待遇到先生之后,愈加不信了,权当作信口开河的谬论。可现下,摸着先生苍凉的脸上的这颗痣,她竟觉得再恰当不过。他曾是她的天,是她愿放弃一切追随的光亮,此刻,竟薄凉如厮,将她拉入无尽深渊,不得好死,怕是黄泉路上,仍不得安宁。眼角的泪水已然被风干,无忧的身子愈来愈沉,手也忽的从先生的脸侧决然滑落,终是阖上眼,香消玉殒了。
  先生如此,抱着无忧的尸体在偌大的甜府大院冰冷彻骨的地上坐了一夜,不曾阖眼,不曾唤人,不曾挪动半分。怀中的无忧愈来愈凉,再也没有丝毫的温度,待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入甜府,照在两人清冷的面上,先生终是哭出了声,声声近绝望,声声近悔恨。丫鬟和小厮们自觉凄苦万分,却也无人敢上前,他们知道,先生自此,怕是再无期待,要在悔恨里,度过绵绵半生了。
  
  几日后,先生独自一人,将酒无忧葬于城外的敬亭山上,回来后,大病一场,险些便要一同去了。待身子稍好,先生便将原来的敬白阁换名为无忧阁,算是彻底画地为牢,要将自己囚禁于此,不知是用于聊以慰藉,或是借此惩罚,得以安心。
  
  先生的心里从未有过酒无忧,存在过的,只有回忆里那无足轻重的音容笑貌,现下,也愈加模糊不清,怕是连无忧左脸的痣也快记不清了。
  
  无忧,待我彻底忘记你的模样时,可不可以,放我自由。
  南衣好累,不想再活在无忧的阴影里,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,黑极了。
  
  敬亭山。
  
  山里的风格外凉,落叶知秋,旋于半空不得归根。
  先生靠在无忧的墓碑旁侧,竟沉沉睡去,梦里的女子,生性顽劣,与当年无异。
  她跑在先生前头,频频回头撒娇,“先生,此处外人甚多,无忧不能牵先生的手”,复又跑回身侧,“先生,无忧想牵着手转圈圈,可好?”
  依你,都依你。
  只是,无忧,先生好想你。
  
 

第五章   捉迷藏
  
  洛阳城,甜府,无忧阁。
  
  叶青搬回无忧阁已三月有余,忘忧则与奶娘仍住于芙蕖院,似乎什么都不曾变,叶青与先生如往常一般,相敬如宾。平日,互不相干,入夜,则同塌而眠。
  “先生,叶青于您而言,是否可有可无?”,虽躺于身侧,叶青却只觉遥远如厮。
  “非也,夫人于甜某,如微风之于拂柳,相伴而生,不过,莫要求再多,甜某无法承诺。”
  “叶青知晓了。”
  抵在唇齿之间的话,是对你泣不成声的爱。此时若无法说出口,往后便也不会再说了。
  身下柔软舒适的床,此刻却如同万古不化的雪山之冰,直教人寒心彻骨。怎奈叶青如何融化,终将竹篮打水。叶青不知,她不过求身侧之人哪怕一个虚伪的怀抱,都已是得寸进尺的宵小行为了吗?
  于先生,怕是如此。
  
  甜府,书房。
 
  今日,先生偷得余生半日闲,一早踏入书房,便是半日不得复见。先生嗜写字,五年前尤甚,不过近几年,却有点封笔入尘之意,今日这番景象,倒是不常见了。
  提笔,一篇北国之境便跃然纸上。
  无忧曾心心念念的北国,先生得空去看了,确如无忧所说,仙人居所,云雾缭绕,美若仙境。但仅凭先生孤身一人,怕是无法领略其万千之一。
  北国风光,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。
  丝毫不假。
  
  “先生,无忧也写了几个字送予先生,藏于书房,他日,先生定要寻出来。”
  无忧识字不多,待先生教过多日后,却能描摹出娟美秀丽的婧字小楷,先生甚是欣慰,未曾想,他的小无忧竟还有如此天赋。
  只是幸福的日子甚短,待无忧能完整的描出一首诗时,已是天人永隔。人间与黄泉,竟是如此遥不可及,先生从未有哪个时刻,比现下更厌倦这苍凉冰冷的人间,而更向往那幽黑深不见底的黄泉路。
  
  “钱管家。”
  先生似是忽的想起什么,起身推开书房门,便大声唤人。
  “先生”,钱管家正在账房清点账目,听到隔了几个院子传过来的先生的传唤,便立马赶了过来。
  “钱管家,你将我先前置于书房的作文折子复又搬至何处去了?”,先生一身笔挺西装,立于浊世凡尘,尤有当年叱咤一时的风采,然此时的先生,纵有惊世绝才,不过一介可怜人罢了。
  “甚久的东西了,先生要寻来做甚?”
  “你不必相问,只需速速寻来便可!”
  “年岁已长,怕是寻将起来颇有些麻烦……”,管家有些苦恼,几年前的东西怕是埋在极深的地方了,先生如此急,怕是也等不了,这可如何是好?
  “置于何处,你且说来,我一人去寻便可。”
  “先生,这……使不得呀”,一听先生打算独自去寻,那等污秽之地,岂是先生这般能够染指。
  “管家不必担忧,甜某寻得便会退将出来。”
  “天风院,地下室。”
  先生如此强硬,管家奈何不得,只得答应。
  
  天风院,地下室。
  
  先生轻轻推开通往地下室的木门,竟引得咯吱咯吱作响,怕是有些年月不曾开启。缠绵成团的蛛丝网,一处连着一处,盘旋于先生踏过的每一处角落。浓重的尘灰,带着如黄泉归来的腐烂气息,萦绕在先生敏感的鼻尖,连粗浅的呼吸都不得好过。
  行至一堆书作旁,先生轻轻抹去覆在上面厚厚的灰尘,一沓又一沓的往外搬着,待搬至只剩最后几本折子时,先生停住了,不管地面如何脏乱,颓然而坐,他知道,无忧留予他的字便藏于此,不禁松下气来,长吁一口。
  
  打开折子,赫然于纸上的是无忧最深沉的爱。
  
  我心悦你,如风走了八千里,不问归期。
        我心悦你,如旧城里的老折子戏,温言软语。 
  
  翻其背面,密密麻麻的写着无忧的自白。
  
  先生,无忧有一件事一直瞒着您,现下,受自责与愧疚的深深折磨,终是不得不说了,但在说之前,无忧想先求得先生的原谅,先生可否先原谅无忧?
  无忧是土匪,是青霁山酒无邪的女儿,几年前,您派兵围剿青霁山,算是灭了无忧万千的家人,无忧本该恨您,可无忧深知,立场不同,不可同仇敌忾。其实,无忧也不曾想作土匪,无奈爹爹待我甚好,无忧心软,终是狠不下心决然离去。当得知爹爹预谋以牺牲众人性命换您偿命,无忧便偷偷下山,接近于您伺机保护您,然而,超出无忧意料的是,无忧竟真的心悦于您了。
  如此,无忧便再也无法心安的待在先生身侧,倘若哪天,先生知晓真相,又会置无忧于何地?无忧怕极了,每见您一面,心中的不安便多增一分。
  自此,无忧会劝爹爹停手,而先生,还愿意原谅无忧吗?今晚戌时,无忧会在洛阳城的星月桥等您,先生不现,无忧不走。
  
  没有落款,是无忧一贯的做法。
  无忧,你真的去了吗?在那等了先生整整一夜吗?先生不知,先生真的不知,你莫要怪先生,可好?
  先生早就原谅你了,在你唤我南衣那刻起,便暗暗发誓,往后无论你做错什么,都不会与你计较。而你却生生的离我而去,独留我承受这万千折磨,狠心如你,又要先生如何原谅你?
  
  “先生,可寻到?”
  见先生久久未出,管家心中甚怕。
  “寻到。”
  先生退将出来,带着满身的尘灰与无尽的惆怅,怕是平平又增了几缕白发罢。

未完待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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