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游的希子

不定时产粮

【原创】红尘画卷(架空)

 
第二章    替罪羊

 
        “太子,那狄仁白恐怕也留不得。”
  阴诡的炅谋士从喉间发出嗜血的声音,让门外的狄仁白虎躯一震,心里直发寒。
  “无妨,狄仁白对我忠心不二,就算知晓真相也不会与我为敌,他是少有的人才,好好利用,往后必能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  公子撒未作犹豫,不顾那万千可能出现的差池,竟是从未考虑过牺牲狄仁白。
  “太子,莫要妇人之仁。”
  “大胆,本宫自有决断,何需你在此煽风点火!”
  公子撒勃然,转身一甩袖,怒视炅谋士。
  “太子,您别忘了,先前在前厅,可是他发现公主是中毒而死,而并非中箭,日后,也必然会发现是太子您亲自动的手,到那时您觉得他还会助你成就大业吗?”,说将,炅谋士往前走了两步,逼近公子撒,“您也别忘了,先前众人将公主的死推给狄仁白时,太子您可是一句话都没有为狄仁白辩解,可见您其实并不介意谁来做这只替罪羊,就算是他您也愿意顺水推舟不是吗?”
  炅谋士步步相逼,公子撒竟无力反驳。
  “先前是特殊情况,本宫不能贸然为他说话。”
  “太子,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,您若想一统天下 ,有些事必须得狠下心来做。”
  “狄仁白从来就不是敌人。”
  公子撒说完便径直走出房门,未再多言。
  炅谋士咳嗽一声,将肩上的雪貂披风往身前拢了拢,继而冷笑频频,“什么东西!竟敢在我面前乱吠,妇人之仁,难成大器!”
  
  狄仁白离开木兰院,心里百般滋味,不知该喜该怒。公子撒究竟在密谋什么,竟然连公主都杀,区区一介女子,又如何能成为他一统天下的绊脚石?莫非那箭也是太子所为?他既下毒又何必多此一举?
  狄仁白自认懂太子,现下却是愈来愈看不真切了。
  
  “狄公子,狄公子!”
  “白叔,何事如此慌张?”
  狄仁白作为太子的门客,在太子府是有单独的院子的。这日,他正准备去主院寻公子撒,商讨关于赈灾的相关事宜,却在必经的羊肠小道碰见慌张跑来的白叔。
  “狄公子,鬼侧妃她想不开,正在芙蕖院大发雷霆!”
  “那还愣着作甚,快去唤太子!”
  白叔年岁已高,多跑几步便气喘吁吁,许久都缓不过来。狄仁白上前轻抚其背,以顺气。
  “太子他卯时未到便去上早朝了,一直未归。丫鬟小厮们又不敢上前劝说阻拦,实在没办法才来求公子,您平时和鬼侧妃关系好,您去的话鬼侧妃多少会听些劝的。”
  狄仁白不解,鬼侧妃既不在意太子的感情,又不在乎正妃的位置,此时,又何故要发泄心中不爽?
  “白叔莫要急,狄某这便去看看。”
  
  “都给本宫滚出去!”
  狄仁白一踏进芙蕖院,便听到房内的鬼侧妃摔东西怒骂的声音,眉头一紧,踢开地上破碎尽致的古董残骸,往门口走去,提手便敲门。
  “我说了给本宫滚!”
  虽停止了摔东西,可鬼侧妃的怒气依然没有散去。
  “鬼侧妃,是我,狄仁白。”
  话一出口,门很快便从里面打开了,狄仁白犹豫片刻,走了一步又停住,望了望跪了一院子的丫鬟小厮,“你们且都下去罢,鬼侧妃无事。”
  众人低着头不敢哼声,狄公子与鬼侧妃交好,既然他来了,便不会有事,思及此,便都乖乖听话退将出去了。此时,狄仁白才敢拂衣进门。
  “鬼侧妃,你……”
  “狄公子,你终于来了!”
  鬼侧妃还是那个明媚可人的鬼侧妃,丝毫没有发怒过的痕迹。
  “你……不是想不开吗?”
  “狄公子,本宫装的,哪有什么想不开。”
  鬼侧妃担心隔墙有耳,凑近狄仁白轻声细语。狄仁白只觉脖颈发热,鬼侧妃一字一句没有说进他的耳根里,竟全数说进了他的心尖里。痒痒的,甚是奇怪。
  “鬼侧妃何故要假装?”
  “想引狄公子前来。”
  狄仁白转过头,疑惑的看着鬼侧妃得逞的表情。
  “引狄某前来?这是太子府,鬼侧妃大可不必费此周折,直接宣狄某便是。”
  “如若我主动宣,他人定会有所误会,我毕竟是太子侧妃,身份犹在,定不能太过放肆。况且公子有所不知,现下,怕是早就有流言蜚语,传到太子耳根里了,只是他不甚在意罢了。”
  “鬼侧妃与狄某,行的正,坐得端,随他人捏造诬陷,问心无愧便可。”
  问心无愧?话一出口,狄仁白便觉如鲠在喉,心口如被针扎一般,有些难受却不明所以,怕是说了假话,心里有鬼。鬼侧妃许久未说话,望着一身正气的狄仁白,心里怔怔然,悄然浮现出失望的表情。
  “流言猛于虎,恶语六月寒,万事小心为上。”
  “鬼侧妃今日宣狄某前来有何要事?”
  终于谈到正事上,两人犹梦初醒。
  “陪我出去玩吧,我可以扮男装!”
  “这……”
  “狄公子,你就当行行好,陪陪我可好?”
  “鬼侧妃有那么多丫鬟跟着……”
  “她们无趣的很,只会诺啊诺的,烦都烦死了,还是狄公子陪我吧,我不会闯祸的!”
  望着鬼侧妃无辜乞怜的表情,狄仁白知道自己无法拒绝,遂点点头,算是应允了。回头跟太子说一声,应是不会责怪的。
  鬼侧妃很快便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男儿装,乌黑亮丽的长发挽成髻,将脸上的胭脂水粉尽数抹去,现出滑嫩清丽的素面,活脱脱一个稚嫩女儿,哪有半分已为人妇的模样。
  望着如此自然帅气的鬼侧妃,狄仁白鲜有的呆住了,他一向以冷静自持示人,现下,却是灵魂出窍,白日飞升了。她一笑,虽不倾城,却足以给他心脏沉重一击,如烙印深深,除非剐皮削肉,历经苦痛,否则终身跟随,无法除去半分。从何时起,你竟能牵动我每一根神经,让我无助于斯。
  
  人头攒动的临安城,在这三九艳阳天里也是热闹的很。鬼侧妃蹦哒在狄仁白前头,不过三寸的距离,她走至每个摊前,拿起有趣的东西便走,狄仁白虽摇头无奈,也只好乖乖付钱。不时,鬼侧妃两只手便满满的了,再也没有可以抓别的东西的空隙,她挣扎的伸出头,嘟着嘴,可怜巴巴的望着狄仁白,狄仁白环顾了下四周,无语的叹了口气,上前接过鬼侧妃手上的东西。鬼侧妃提唇浅笑,转身走进了一家戏园子。
  匾额上写着“游梦园”,旁侧悬有一块红布“今日奉:西厢记”
  别看门口人烟寥寥,进去才发现早已宾客满座,好戏随时开场。鬼侧妃熟门熟路的走至一个边角的位置坐下,抬手一挥,便有一小二打扮的小生跑将过来,“二位爷,要点啥?”
  鬼侧妃看着仍然站着,有些脸色不好,尴尬不安的狄仁白,放下手中的茶杯,起身挽住他的手臂,用力往下一拉,就势,狄仁白身子一歪,便重重的坐在了凳子上。后腚有些麻痛,狄仁白面上轻松,脸色却刷的一下红到耳根了,这鬼侧妃当真是女子?怎的如此粗暴!
  “狄公子,放轻松些,不必拘谨,这里的戏是整个临安城最好看的。”
  看狄仁白终于坐下,鬼侧妃伸了个懒腰,将一条腿搭在另外一条凳子上,刻意粗着嗓子压低声音,“小二,来两瓶酒,一碟花生米,一碟瓜子,再随便来两个最好的菜,今儿本公……子高兴,伺候好了有赏!”
  “是,公子,马上来!”
  小二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,鬼侧妃往狄仁白身侧移了移,靠近他。“狄公子,你莫不是没听过戏吧?”
  “未曾听过。”
  “那公子可有眼福了,今儿这唱西厢记的可是我最喜欢的名角,待会可要多赏点。”
  “诺。”
  “诺什么诺,这不是太子府,莫要跟我来君臣那一套。”
  “诺。”
  “…………狄仁白,你真真是迂腐的很。”
  
  台子上角儿咿咿呀呀的唱着只有他们自己懂的戏言,台下的人鼓着掌,叫着好,假装自己听得懂,看得懂,混在他们以为的上流社会,过着他们以为的贵族生活,孰人看懂《西厢记》里的爱恨情仇?皆是他人杜撰,幻想所致,又如何能懂?
  狄仁白坐在台下,看着台上的的“崔莺莺”害了相思流下两行清泪时,他望了望旁侧的鬼侧妃。鬼侧妃情到深处,已是泪眼朦胧,狄仁白很是不解,此等矫揉造作之物如何能入眼?但凡知晓它是假的,便是一点真感情也放不进去。
  “等着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尽头的结果,真是人生最悲伤的事。考取功名,飞黄腾达,何其难也,不如带她远走,天涯海角,同生共死。”
  一曲作罢,崔莺莺和张生,有情人终成眷属。可鬼侧妃眉头紧锁,对这所谓的结果不甚满意,“光结局是好的,又如何能弥补中间的遗憾,往后回忆起来,又要如何劝慰自己,一切皆是值得的?”
  “鬼侧妃,莫要太认真,戏台子上的事,虚假空泛,玩乐罢了。”
  “狄公子对任何事都能如此冷静,分析的头头是道吗?”
  众人散场,戏园一片狼藉,鬼侧妃提步走了出去。狄仁白被问的突然,一时忘了回应,喉头打结,也不知说什么好,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,悻悻的出了戏园。
  此时日头正盛,应是午时。鬼侧妃摸摸肚子,那里空荡荡的,早就瘪了,“狄公子,我肚子饿了,我们去翠香楼用膳吧,不,是吃饭,走吧。”
  狄仁白哪有拒绝的资格,鬼侧妃说什么便是什么,他只负责保护她便够了。
  他并不是事事都能做到冷静沉着,关于鬼侧妃,他是一刻也无法冷静,心里乱的很。
  只是他不说,她便永远也无法知道。
  
  “狄公子,在公主被杀这件事上,您可有什么想法?”
  “毫无头绪。”
  茶余饭后,坐在翠香楼二楼雅间的二人,望着街道上忙碌热闹的身影,回忆起三天前的公主被杀事件,聊了起来。
  “不用隐瞒,凭公子的才智,应是早已知晓事情真相,不然这几日又如何会按捺得住,而不去百般寻找,答疑解惑呢?”
  鬼侧妃难得的严肃了起来。她端起一杯茶,以袖掩嘴,仰头喝尽,仿佛喝了一杯酒似,酣畅淋漓。狄仁白听闻鬼侧妃如此说,猛的抬头,惊诧不已。
  “鬼侧妃?”
  “本宫早就知晓那毒是太子下的,他与那炅谋士商议时,被我不小心听到了。”
  狄仁白撇撇嘴,心想,这太子府,真是会漏风,果真是什么秘密都让人听了去。
  “太子想一统天下,势必要灭了其他诸国,可当今皇上只想稳固朝政,事事与诸国交好,这才有了楼兰国公主与太子府的联姻。太子定是不肯的,若此时结成夫妻,到真正动手时势必会有许多波折,太子宁愿让这种可能性从一开始便不存在,也不愿冒这个险。但他的野心此时却不能显露,如若此时在皇上面前失了宠,往后能不能顺利继承皇位都未可知,况且那些阴狠的皇子们也不是省油的灯,都躲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看着他,就等他犯错,然后赶他下台,所以,他必须万事谨慎,走一步想八步。他无意将责任推到你身上,只是他得找一个替死鬼,而那些人又如此咄咄逼人,幸好你机智,不然太子可要万般悔恨了。”
  “狄某又如何不知,太子不是普通人,很多事身不由己,想谋大事,又想问心无愧,如何能两全?他对我有恩,待我如何我都接受。只是,狄某尚有一事不明,既已下毒,又何必射箭多此一举?那暗算之人是谁?为何要杀公主?”
  鬼侧妃点点头,不置可否,随后又摇摇头,“可不是我啊,我可没杀她!”
  “鬼侧妃多虑了,狄某自然知晓。”
  “如何知晓?”
  “鬼侧妃乃生性单纯之人,又如何会做此等小人行径。”
  狄仁白还有一句话未说出口:况且你笨手笨脚,是射不出那么准的箭的。
  “狄公子的意思是本宫蠢吧!”
  
  今日尽兴而归,鬼侧妃将买的所有东西全送给了街边的乞丐,还散了些银两,足以让他们饱腹一顿。
  狄仁白心想,我辛辛苦苦抱了一天的东西,原来你根本不打算留着,无奈的叹了口气,摸摸胸口,很是心疼自己。
  刚踏入太子府的大门,一小厮便忙冲上前。
  “鬼侧妃,狄公子,你们终于回来了,不好了,不好了,太子爷抓着魏将军正要砍他的头呢!”
  两人瞬间脸色大变,惊呼出声。
  “为何?”
  “说是暗算公主的那一箭是魏将军射的!”
  鬼侧妃一皱眉,眼珠一转,与狄仁白对视一眼,皆是满满怀疑。
  “我们且去看看。”
  
  两人来到前厅时,只见魏将军低头跪在堂上,公子撒面无表情,坐在主席,双眼直盯盯的看着魏将军,心中恐怕也是万般不解。
  “发生何事了?魏将军怎的跪在这里?”
  鬼侧妃自然的走上前,装作无意撞见的样子。魏将军听闻鬼侧妃的声音,身子不由一抖,头抬到半路复又低得更深。
  “公主入府那日,有人看见魏将军在花轿旁偷偷跟随许久,鬼鬼祟祟,出事后却立马没了踪影。”
  “如此便断定魏将军是射箭之人?太过随意了罢,其中定有什么误会。”
  鬼侧妃如何也想不明白,平时待她极好的魏哥哥为何会认下这滔天大罪,他那么善良,平时连一只小畜生都疼惜有加,又如何会去杀一个素未谋面的邻国公主?太子对他甚是熟悉,又怎会不知其中真伪?
  “他已经认罪,甘愿伏法了。”
  “怎么会?魏将军,这到底是为何?”
  “魏某无话可说。”
  跪在那里始终没有抬头的魏将军,此刻显得落寞非常。无话可说?这可是杀头的大罪,岂是一句无话可说便能随意打发的?魏将军究竟在想些什么?
  “那公主中箭之前便已中毒的事你可知晓?”
  狄仁白上前,看了眼公子撒,犹豫着终是问出。
  如果魏将军便是公子撒所找的替罪羊,那他又能如何?公主被杀一事,与朝廷,与各国终是要有个交代,总得有人牺牲,只是早晚的问题。
  “自然知晓,因为那毒,也是我下的。”
  魏将军回答的斩钉截铁,没有一丝犹豫。
  “既已下毒,又何必再补一箭?”
  “确保万无一失,如若公主并没有服用我准备的毒,而顺利入府了,那我要再下手便难上加难了。”
  
  “放肆!还敢在此大言不惭!”
  公子撒率先开口,将狄仁白欲出口的话堵在了嘴边。魏将军一心认罪,正好合了公子撒的心意,替罪羊已然出现,哪有不顺水推舟的理由。狄仁白再想帮其辩解,也已无力回天。
  公子撒并不想知道魏将军为何主动承担罪责,他只要一颗人头,一颗凶手的人头,便足矣,其他一切与他无关。
  “不用说了!来人,将魏员力押下去,择日处斩。”
  公子撒一声令下,所有事已成定局,魏将军,死定了!待公子撒拂袖而去,鬼侧妃表情变得异常复杂,颤颤巍巍的走至魏将军身侧,俯身下去,手用力的掐着他的肩膀,在他耳边轻轻说着。
  “为何要撒谎?”
  魏将军无言以对。
  “根本不属于你的的罪名,为何要认?”
  鬼侧妃几乎咬牙切齿,音量控制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大小,狄仁白不知鬼侧妃与那魏将军到底说了些什么,只看见低着头的魏员力,背脊微微一抖,似乎淡淡的冷笑了一下,启唇却无声。
  “这本就是我的罪,我甘愿。”
  “鬼侧妃,魏某一生,执着于求不得的苦闷之中,临了了,才觉得缥缈无趣。凡事总要三思,如若放下才能得,那便趁早放手罢。”
  魏将军终是被押了下去,等待他的只有生命最后的短暂时光,那里幽深黑暗,不见天日。
  
  “鬼侧妃?”
  狄仁白看鬼侧妃有些不对劲,上前询问。
  “狄公子,求不得到底是什么?”
  “…………”
  
  “我好想离开这里,公子可否带我走?”
  
  
未完待续。

评论(7)

热度(18)